每年這個時候,總會寫有關六四的東西,但,學運領袖去向,不論是好的壞的,寫了沒有一千篇也有一百篇;犧牲了的學生民眾,他們的故事,早已深印腦海,反而,童工不時想,那些不是站在最前線、新聞報道中只會冠以「參加遊行的學生/工人/群眾」,他們,逃不掉、死不去,他們的人生會是怎麼樣?六四改變了他們的下半生,今天,他們是怎樣境況?

偶然在《南都網》看到一篇報道:「北大賣肉校友曾在官場站錯隊 遭排擠後下海」,故事主角是內地傳媒曾廣泛報道,在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、但迫於生計賣豬肉,最終幹出了成就的陸步軒。原本報道是記者採訪陸以舊生身份回北大演講,但,原來陸在1985年入北大,剛好經歷了89年六四事件,他,就正是那些「參加遊行的學生/工人/群眾」一份子,報道隱晦地記錄了他在六四後、作為活下來的人的生活,正好補完六四事件後,某些空白的歷史。

文章中陸步軒訴說自己入北大後,也是一個「小頭目」、也是熱血青年:

「在老陸的記憶中,80年代的北大怒目圓睜,人人都急於和舊時代決裂。剛入學,他就被捲進紀念“九一八”的學生洪流,並奇怪地看到隊伍中的“反腐敗”標語。1986年北大學生柴慶豐被殺,1987年反資產階級自由化,三角地滿目的小字報,到處都有演講的學生,“這樣的情況,誰能不參與進去?那會兒我也是熱血青年。” 」

文章以「那年初夏」隱晦交待了六四後,陸步軒如何逃離北京,之後又為了拿畢業證完成學業,再回北大,但,挑花依舊、人面、人性已全非,六四後的北大學生,再無心上學、不是逃避、就是想著逃走,他、亦失去原本安排好的工作、發配回原籍:

「那年初夏,老陸倉皇跑回陝西,找到在西安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工作的表姐,寄居在她租來的民房裡。也曾有公安和便衣來找,當晚他碰巧在街巷裡遊蕩,躲過一劫,否則可能被取消學籍,甚至關押一年半載。

一周以後,老陸不得不冒險回到北京,因為沒有畢業證就意味著一無所有。他幾乎認不出激蕩過後的北大校園:學生們無心上課,圍坐在宿舍裡打麻將,有的則謀劃著出國。按照前幾屆畢業生的分配情況,老陸本應早早被中央或北京市的單位“搶走”,但他成了毒蛇猛獸,只得到一紙派遣證,發配回原籍。」

之後陸步軒幹過不少工作,「辦過工廠、鑽過礦洞、搞裝潢、開商店,甚至差點因毒氣喪命,但終究一事無成」,最後當上屠夫,反而賣豬肉出了名。究竟,今天,陸步軒如何回看當日六四學運,或許,這一段可說明:

「那尊雕像爆破後被移走,換來一塊巨大的醜石。後來醜石也移走,只剩下一片30平米左右的草地。攝影師想讓老陸站在那裡,模仿雕像伸出右臂。是有過那麼一張黑白照片,裡面的年輕人帶著變色眼鏡,叛逆地壞笑,意氣洋洋。
可老陸扭捏著,不願意,“終究幾十年過去了,那會兒是學生,和現在不一樣。” 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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