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徐麗泰

今天，立法會主席范徐麗泰宣佈不再選立法會，正式淡出香港政圈。

心中，百感交雜。

還記得童工年代，那時每天立法局開會，也跟一眾資深行家，守在立法局記者室和走廊（當時可沒有想過，這樣斷斷續續的守下去，到今天仍是守在那地方，當中，倒經歷了不少悲歡離合！）當年范太就在那記者室中，交待自己辭去行政、立法局議員職務，還記得范太在記者會後，與一眾資深行家互相問候，那一刻，自己只是新丁局外人，坦白說，一切仍是漠漠糊糊，自然談不上對她有絲亳評價。

再遇范太，應是96、97年初，那時她巳由港英精英，搖身一變為北京紅人，那時，應是在深圳觀瀾湖開會的臨時立法會時期。那時的香港，應是政治上最壁壘分明的年代：親北京的人，全是壞人、出賣香港人利益；民主派，則是香港價值的最後橋頭堡。那時經常要港、深兩邊走，還記得為了一份臨立會議員利益申報，要跑上深圳，之後又匆匆回港，可還在深圳遇上塞車！那時對臨立會沒有好感，對范太更沒有好感。她的言論極左，可說不亞於一眾傳統左王，這樣一個為了討好北京的人，在回歸後必大紅大紫，香港由她們把持，還有未來嗎？那時民主派中人揶揄她是江青，心中倒覺得，民主派未免太客氣、抬舉了她了吧！如此一個舊電池，豈可和紅都女皇江青，相提並論？

回歸後，第一屆立法會選舉，范太從選委會參選，當時認定那些北京祝福的港英舊臣、左派中人，除了從選委會一途入立法會外，已是沒有生存空間，甚至范太當選第一屆立會主席，當時堅信，只因黄宏發不濟，常醉酒而誤事，再加上保皇派當道，才讓她坐上主席位置，可是到了2004年，再沒有選委會議席，范太決定走直選之路，當時不禁抽一口涼氣，如此一個未經民意洗鍊的人，敢於走直選連任，縱使她的民望己上升，那還是兵行險著的一步，最終，范太以六萬多票高票當選，就算她是親北京，但她是一個敢於面對民意的親北京政治人物，還有這麼多人支持，單是那份勇氣，已令人值得尊重。

在這之前，其實已對范太改觀。那時偶然有機會與她茶聚，言談間，她對老董、政府、官員不無批評，而且更要求同工略過，不要公開，只因她身為立會主席身份，不便表示政治立場，所以才要求不具名發表。 到煲呔上場，或許少了政治上考慮，她私下批煲呔，更是露骨，更曾在政府內，引發不大不小的風波。

曾有民主派中人說，范太做立法會主席，只是中間偏政府，對民主派來說，已是難得：誰會想過一 個北京認可的立法會主席，做裁決的時候，只是中間偏左，而非全面偏左？而且，她對主流民主派的寬容，也令民主派意料之外，起碼，有心水清的民主派中人說，印像中范太未試過中斷、抽稱華叔的提問，縱使華叔老人家有時提問會離題萬丈！

范太，畢竟是港英訓練的精英，縱使投向北京，那一套對原則的堅持、對制度的尊重，還是改變不了：北京可以叫范太投誠，可是要范太赤裸裸地做中共打手，她，仍是做不出，作為港英年代培訓的政治精英，有些底線，范太還是有的，縱使，較民主派的底線，她的底線，還是低了很多、很多。范太，最多只是不作更大的惡，可未有勇氣悍衛善良、公義、民主，只是做著修修補補、與人為善、不得失北京又不得失港人、只求明哲保身的事。

這樣的一個人，應如何評價？她既非大善、也非大惡，沒有那堅強意志逆主流而一士諤諤的勇氣，也不致於於完全同流而合汚、徹底埋沒良心，做權貴的一條不分是非的走狗，永遠想在政治夾逢中找住自己生存空間，范太，其實和大部份香港人一樣，她只想在政圈生存，只求出賣某些有限度原則，令她可以在政圈中生存下去！現實生活中，不少香港人，在辦公室、在家庭中、在生活中，何嘗不是和范太一樣，做著相同的事？

當然，作為一個政治、公眾人物，我們對他們的道德要求，必定更高，可是，反過來說，那些政治人物也是人，做不到公眾要求，全因他們也有人性軟弱一面，他們也是 人，有時候，是否應該以一個憐憫的角度，去看看這些身不由己的人？正如學生年代，學院年代老師所教，看一個歷史人物，必須與她身處時代一起看，才可以立體地看到那人的一切，就如江青一樣，她所以成為如此一個江青，全因她身處的環境，不容她不這樣做，縱使會禍及千萬人，她仍義無反顧，否則，下一個身死的人，就會是她，在那沒有人性的年代，要一個女子在權力鬥爭中生存，除了無所不用其極奪權，還有別的生存之道？

對范太來說，除非她不涉足政治，否則作為一個一生服膺於更高威權的政治人物，先親英，後親中，又豈非她唯一可選擇的從政之路？這樣的話，又如何可以再責難她？

連長毛也不嚴責范太，更說視范太如母親。中國人，永遠以寬容待人，連長毛也不例外，不禁想起范太每次面對長毛「玩 野」，拉長語調說：「呀梁議員……..」。我相信，范太容忍，甚至有時容忍他做完所想做的事，才會趕他出會議廳，某程度上，一定有感動到長毛，長毛對范太的尊重，也由此可見，長毛，並非如外間人所想，只是一個只懂橫衝直撞的人，他的政治智慧，或許較更多人更高！

范太，不論如何，在那一眾立法會議員中，我絕對相信，對她尊敬的仍佔大多數，當中，肯定包括長毛 在內。一個議會，可以令不同政治立場的人，放棄政治歧見，對議長作出無私尊敬，那正是政治成熟的表現，這正好顯示，香港人是理性而成熟，就算政客也如是，香港，絕對有條件可以有普選！

至於對范太的評價，或許，不作評價才是最公正的評價，正如十年前評價范太， 絕對是親中左派一樣，十年後今日，已是另一回事了。再十年之後，對范太評價會是如何呢？

我只想說，這一刻，我仍覺得范太是一個人，一個有血有肉的人，有人的優點和缺點，那已經足夠了。